李裕宸抬着头,望着记忆刻下的夕阳,时间被定格黑暗,轻风吹动一地本是血色的凄凉荒芜,只有深沉的血腥飘荡,直欲使人作呕。
麻木……痛苦。
杀人之后的强烈感触,刺激着他的心神,让那记忆不在那夕阳停留,连大黑暗血灵经对血液的渴望都压抑不住。
胃中翻腾,难以忍受。
可是,他仍旧抬着头,强行压抑这样想要作呕的感受,确信自己什么都呕不出来,不愿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,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适应。
麻木……痛苦……麻木。
内心的挣扎,思绪的转移,让他渐渐回归杀人时的那种麻木,却要比初时的麻木更加沉重。
杀人,他杀过,在不久前,也似很久之前。
尸体,他见过,一具两具,也有过一大片。
人、兽,不同,却似相同,只要死了,便是死了,空留躯体。
如今,那不是尸体,只剩下碎烂的骨与肉,其上有着绯红的斑驳血迹,在夕阳西下之时,深深刻于脑海,那份记忆似乎不可磨灭。
时间沉淀在黑暗里,刹那之间便是永恒。
“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?”何巧低声呢喃,内心充斥不安。
李裕宸站立着,身躯释放轻柔且似脆弱的橙光,浅淡却又不断跳动,将一切靠近他的人或物驱逐,甚至由橙芒灭杀几名不怀好意之人,彻底孤寂了一片区域。
对于外在的安全隐患,何巧丝毫不担心,可对于由内至外的不确定,她没有一点信心。
七彩生死丹,由生转死,过死而生,是在生死之间徘徊,非生既死,只能在濒临死亡之时服用,其中蕴含有极其磅礴的能量,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服用。
一天的时间,她不仅是守候,更是想起了许多事情,并且将李裕宸的情况想得透彻,内心之中充满自责。
“都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……”她这般念,却只能是在一旁揪心。
错在自己,可是犯了错,根本就没有悔改的机会,无法重来,是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,她只能是自责、悔恨,眼眸之中常含悲伤。
常在黑夜,习惯孤寂。
像是在那白色茫茫的世界,除了白色便只剩下白色,李裕宸孤独站立于黑暗,便只剩下黑暗。
不是进入落语森林时遇到的幻阵,想着光,却仍旧没有光,抬着头,知道天空就在头顶,却怎么也看不到天空,唯有深沉的血腥相伴。
似世界灭亡,只有自己独活,那分寂寥,那种孤独,把身体死死包裹,透不过来其他向着正面的情绪。
若是经历过地老天荒,黑暗里的孤独很是浓厚,不时带起迷茫,觉得无光无希望,觉得这个世界充满黑暗,或者这个世界本身最为黑暗,甚至认定这个世界就是黑暗。
苦修百世,至仙之最强,到头来,不过是万骨堆积,血肉残败,昔日的熟悉身影只能留存心中,只能在记忆中浮现。
活着,还有什么意思?
孤独,悲凉。
可是,想要活下去,还想要变强。
没有光,等待光,没有希望,等待希望……迷茫,那便在迷茫中等待。
黑夜,总有尽头。
太阳,总会升起。
心中有着那么一丝的希冀,像是洪水冲刷的浮萍,不是救命的稻草,却始终将其抓在手中,宁愿使用虚假的事物来欺骗自己。
人,就是那么的善于欺骗,骗了别人,也骗自己。
李裕宸在黑夜里等待,等待一抹穿透黑暗的光,等待光芒中带着的希望,细数着时间,又忘记了时间。
不知道过去多久,他觉得过去很久,不是一天,不是一年,也不止十年……反正是很久很久,久到他觉得他老了,连生命都走到了尽头,就快要死去。
可是,他没死,还是不想死,仍旧觉得死亡很可怕,是最可怕的东西。
他,不想死。
因为不想死,所以不能死。
“我……想……活……着……”
他用早已不习惯的声音怒吼,最终只有极其低沉的咆哮,声音斑驳不清,且拉得很长很长,仿佛跨过了时间的长度,不甘的声音显露心迹,在岁月之中响起、徘徊。
不想死,想活着。
似一场没有边际的梦,他醒了过来,看到了光,是从橙色中透出,是橙色中最为亮丽光彩的部分,淡淡的黄,透着金色。
“活……了。”他轻念,仍旧不习惯,而且声音难以吐出,且带着苍老。
低下头,他看到自己的身体,衣服带上旧迹,绿意不存,剩下一层轻飘的灰白,地上也没有了血痕与碎肉,还有些许透着白色的残渣,似乎就是当初被他打成碎块的骨头,铺在没有生机的地面,一片干黄。
老了,真的老了,估计也快要死了。
他闭上眼睛,不愿看到这样的现实,却是没有闭多长时间,随一缕亮光睁开了眼睛。
一朵花,开七色。
一色为黄,似光,绝望。
人老了,要死了,可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,心中还有一些念,挂念、思念……总想去看看,看看这多年之后的世界。
时间太长,已经忘记太多的事情,剩下的,让他度过了黑暗,已经是执念。
有些没有完成的事,总是要去做,还有一些人,不想只在记忆中。
他们……还好吧?
他不确定,刚想要抬起脚,才发觉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,仔细去思索,仍旧想不起来,早已忘却在漫长而孤独的时间里,甚至连尘埃都算不上。
你们……还好吧?
他在心中问着,不需要回答,也不会有谁来回答。
向前走了几步,又停在原地,望向天空,浑浊的眼眸中有着丝缕的光芒,透着岁月流逝之后的枯黄。
时间不长,他便觉得脖子有些酸痛,很不情愿的将脑袋低下。
果然老了,就快死了。
之前想的事情,还是想要去做,不管是否能够做到,都算是生命最后的念想,总要去做,是到了生命的尽头,总要找点事情做。
抬脚,前进。
踩黄沙、踏骨屑,默默彳亍。
“喂,你没事了吧?”何巧喊道。
见李裕宸不再沉寂,并且朝自己走来,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是又一日的守候,终于看到一丝希望,虽然只是一丝的笑容,却是遮掩了所有的担忧。
可是,李裕宸听不到她的话,也看不到她,在她靠近一些,还隔着差不多二十米的距离,便有淡黄的光芒将她排斥,使她无法主动靠近。
受到淡黄的光芒影响,她的心中生起浓厚的悲意,恍惚间,觉得自己再也看不到当初的那个李裕宸。
笑容敛去,担忧浮出,悲意显现,轻触绝望。